黃昏,火車月臺。
他坐在月臺裏,望著眼前停駐的火車,自動門前擠著不少正卯足全力踏進火車廂的乘客。他突然覺得,那一群歸人猶如身處在奈何橋上,正等待著一嘗孟婆湯的滋味。他苦笑,自己現又何嘗不是正等待死神的審判呢?何必五十步笑百步?
擡起手,瑞士表都指著七點了,他輕嘆,等待中的他就是這般,總是讓別人守候。他斜眼微睨身旁的一對年輕男女,卿卿我我,渾不把其餘的人放在眼裏。他皺眉,決定忽視他們,默默地深思。
“我們會是永遠的兄弟。”
他在心裏不斷地默念這句曾經的承諾。這句話,如今,卻顯得如此可笑。人啊,就是如此矛盾,經過糖衣包裝的謊言,永遠比殘酷的真話來得好聽。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他沒擡頭,把視線定格在軌道上。
僵持著,十萬五千四百三十八秒后……
終于,他還是決定先啓齒。
“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
簡短九個字,決絕。
毫無意外的,機關槍子彈連發。
“好吧,我承認是我的不是,不該把你當成是我的棋子,不僅惡意中傷你,還出賣你的秘密來換取自己的一朝得志。但是,這個世界已經沒有公道可言,“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醒醒吧!你所謂的“情義”說出來只會讓人覺得你膚淺!”
他默默無語,噁心的感覺油然而生,對於眼前曾經的死黨,他突然覺得好陌生,是現實的殘酷,造就了一個現實的他嗎?抑或正如他所說,自己堅持的那一套“情義”論,早已過時?
這是一個很有深度的問題,值得他用一輩子去思考。
但,他覺得,他已經找到他想要,也會堅持一輩子的答案。
“你過你的陽関路,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的情誼,從你發給我那一封信開始,就已經灰飛煙滅。”
他只想趕快離開這個令他窒息的地方。
“也許你說得沒錯,我的重情重義,足以讓我無法在這個爾虞我詐的社會裏生存。我也學不來狡詐,學不會僞裝自己。但,我至少活得坦蕩,因爲我不曾為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陷他人于不義。”
“我......”
深知眼前人再度想為自己的過錯找藉口的個性,他沒有必要為了聼他而耽誤自己寶貴的時間。
“很多時候,解釋等於掩飾,你也不需向我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話,那世界上還需要警察干啥呢?不是每句對不起,都能換來一句沒關係。”
斬釘截鐵,他起身,望了眼前呆滯的他,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曾想過,自己原來壓抑了這麽久。現他終有种如釋重負的感覺。
他給了他一個最後,也最爲燦爛的微笑,就當作,為這段友情畫下一個完美的句號唄。
不再回頭,他昂首往火車站外的方向走去。
夜闌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