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中文系的出路
中文系的出路在哪裡？坦白說，你問中文系的出路在哪裡之前,有沒有問問其他科系的出路在哪裡？我有個朋友念造船系，出來工作以後選了份和船完全沒有關係的職業。另一位念森林系的更了不起。他一畢業就進入家私廠上班，每天工作內容是處理那些被砍下的樹木。我不知道在那些吱吱作響的機器之間遊走的他有沒有想起大學里那些教授的臉。但有樣事情我很清楚：許多大學生到最後都沒有從事和他本身專業有關的工作。這其實不只局限於中文系，而是這個國家的通病。但人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中文系，忘了我們大學里還有其他比較冷僻的科系。當然，這些科系都有學術上的存在價值，卻因為本國尚未健全發展，有些專業走出象牙塔外便沒有了太大的發展空間。
中文系生畢業后都在幹嘛？有的進入報業，有的進入出版社、有的進入研究中心、有的進入教育領域。有的人雙語掌控得好，便從事翻譯工作。總的來說，中文系的出路還算廣，但你必須知道一點：無論讀什麽科系，只要你是人才，則必定能出頭。這和讀什麽實在沒太大關係。比如林夕本身雖然是中文系畢業生，但你別以為每個中文系都是林夕。實際上，林夕就算修讀印度文系，他也一樣是林夕。以前有個老師糊弄我們，說中文系畢業后可以從政當部長，我覺得這事很扯。難道某天有系友機緣巧合下當了太空人，你們便以為中文系生出來都能當太空人？話說回頭。你以後的成功，和你讀什麼系，其實沒太大關係。因此，別太在意。享受念書過程就好。
02 中文系都讀些什麽？
中文系大致上可分為文、史、哲3個部份。有些科目（比如文學），按照時代，又可以劃分為古典與現代兩種不同的專業。中文系裡當然也提倡創作，但只占很小的部分（因此別以為大作家都從中文系裡出來。你是大作家的話，就算中學未畢業，你也一樣會成為大作家。）你如果問我中文系的功能性，我會說，首先它保存了一個學術發展的空間。這個學術發展，也許是和現實社會沒有直接關係的（比如你研究廣韻或甲骨文，這和現實社會實在沒有太大關係），也有和現實社會有直接關係的（比如研究大馬華人，從中可以得出一些珍貴的研究成果。這種成果可以供人們參考華人的處境、未來的走向、經濟發展的面貌等等。）但這種學術研究也可以是一種純粹學術上的活動，比如保存華人珍貴的足跡。我舉個例子：葉亞來從官方歷史里完全消失了。如果他也在我們的研究里消失，那他就真的是屍骨無存，也無從翻案。在這種時候，史學家的記錄工作就變得很有意義。但也有人念中文系純粹只是一頭栽進文學的美好世界，自得其樂。中文系的世界其實很大。每個人各取所需，目的和功能性也不完全一樣，無法一一盡述。也有人純粹是陶冶性情。舉個例子：我有個學弟在中學時學得相當壞，他父親是校長，硬是把他送進中文系就讀。3年后，他在氣質上和性情上有了很大的改變。因此，你若把中文系當作一個”性格改造中心“，我也不會反對你這種看法。反正老祖宗的智慧都藏在中文系里。我其實不確定你能得到什麽。每個人各取所需，得到的結果也不完全一樣。太極拳來自道家，其中有些拳理和老子道德經暗通，有位太極大師學拳到了最後直接研究道家的典籍，有的人讀了孫子兵法，將之運用到商場里，但其實，這些智慧來自中文系。
03 中文系難念嗎？
坦白說，我必須警告你。中文系這科系很好混，但要混得好，就很難。
我還記得剛進大學念書，某個自以為是的人曾對我說，中文系很容易念，也沒什麼前途，所以他選擇念工程系。我當時沒糾正他。實際上，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天賦。以我為例，我自小學二年級便閱讀文言文版的《西遊記》，也喜歡中文，但你叫我去念工程系，我可能無法念得很好。我那位自以為是的朋友剛好犯了這個毛病，以為自己的專業才是最難搞的，其他人的專業都很好混。實際上，我親眼看過很多人念中文系念得很辛苦。每個人秉性不同，也無法勉強。因此我才會說，中文系貌似很好混，但想混得好，一點也不容易。混到了今天，我始終認為自己所學得到的知識其實很少。中文系博大精深。專攻文學的要有基本的中文造詣，才能進入更深層次的意境與意象、行文技巧。面對各種文學名篇，你若無法進入，讀來讀去也只有一個悶字而已、專攻史學的必須博覽群籍，博聞強記，還有從浩瀚書卷里整理出歷史規律的能力、專攻哲學的必須要有很強的邏輯思考，必須能明白各種哲學命題、必須能夠融會貫通古人數千年的智慧，這些都不容易做得到。因此，我那位念工程的朋友，其言論是非常可笑的。但我這裡並沒有貶工程揚文學的意思。實際上，我書架上有一本關於量子力學的專書，及一本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我讀了數年，也只讀了幾頁。但我很懷疑我那位朋友是否連自己本科的學問也弄得明白。因為他不具備做學術應有的客觀，貿然向自己不熟悉的領域發表偉論，這種態度是不行的。
04 中文系生最頭疼的問題是什麽？
這個問題因人而異。對我而言，我最怕別人拿著一些奇奇怪怪的字來問你，當你答不出，他會用藐視的眼神看你，然後道：“你不是中文系的嗎？”
如果你有跟律師朋友相交，你就會知道，有些刁鑽的法律問題，他可能無法立即回答你。必須回去研究法典，甚至研究類似的案例。中文系生也一樣。我們不是字典，也沒必要成為字典。冷僻而沒常用的字，對我們而言，也是沒用的。中文系生不需要窮一生鑽研這些奇奇怪怪的字，只爲了應付你有朝一日心血來潮的突然的提問。他會建議你，去找本字典吧。
（摘自：王修捷《哎喲，中文系這回事......》，《星洲日報》副刊，第4至第5頁，2013年7月30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