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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是一種安全感

格雷斯,


清晨的將亮未亮,九零八窗外的景色恆常披著灰蒙的薄紗。從假寐中轉醒,屋子沉浸在一片橘黃水光之中。屋友尚在昏沉補眠,周遭一切靜止如凝固的膠水,恍惚身處空城的錯覺。陽光從廊道盡頭的廁所上方的窗流瀉而入,投射在地板瓷磚,暖暖的。週末的街道像是淋了一場冷水浴,冷冷的。沒有急促走過的行人腳步聲,沒有學巴緩緩駛過的哐啷哐啷老舊引擎聲。只有幾隻麻雀嬉鬧,吱吱喳喳劃破湛藍彩繪的天空。

九零八於我是寬廣無際的草原,筑屋其中,守護枝葉盤開的夢想。我常躺在沙發上凝視天花板上旋轉的風扇,將暗淡的天色提早吹熄。萬物眾生睡意正濃,唯獨我還在這裡感受吹進早晨陽台的冷冽微飔。自窗外望去,遠處是如山巒無盡綿延的高樓。煢煢孑立在路中的街燈張著淡粉的瞳孔,密密麻麻企圖擠破城市如泡沫。在沙發上醒了又睡、睡了又醒的渾渾噩噩以後,我才驚覺自己已不屬於這裡。

終於下起了雨。灰影朦朧的天空囤積的許多無奈隨著飄忽的雨滴打落在堅硬的陸地,化成氤氳。未解的心結經由歲月的軸線牽扯成琳瑯滿目的吊飾,用清晨的雨洗滌,置放在路上的小窟窿上晾乾。匆匆的行人路過,激起窟窿中的漣漪泛泛、水花朵朵。繼續趕路,在忙碌的現實大雨里。

孤寂如深邃的大海突襲,我看見了世界的扭曲。

很多時候想述說的話語,在視線範圍內如小小的麻雀蹦蹦跳跳。稍不留神,它們從湖面如鏡掠過,在某個路口走失,只來得及在心湖上呷上一口清水,在空氣里殘剩淡淡的惆悵。午覺醒來極度空虛的時段,僅剩自己的空房里,亮了枕旁的手機,擬好的訊息隨著按下的刪除鍵,消失在時光的罅隙里。暗了的光點亮、熄滅、點亮、熄滅。重複的儀式,在幽暗的睡房里。

想起不久前盤旋在K城與島城之間的高空。引擎啟動后離開地表,一切都在緩慢節奏中行進。那是第一次在高空俯瞰底下的景物。時鐘好像在那刻被膠水糊上了分針和秒針。幢幢高樓如繁華與落寞的魅影,尖銳得像要刺穿自己。或許是一種隱喻呢。如行星依循真實這道永恆不變的規律,筆直的交錯,不容許任何彎曲。在縱橫變動抵達尾端之前,對調了一些位置,離開航道往另一個方向劃去。秩序與失序。散落與拾獲。

孤獨的生活。一種奔逃,一種流旅。

日常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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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煙

格雷斯,

你有突然失落、惆悵的時候嗎?

就像走進偌大的講堂,冷氣機兀自轟隆隆運作。方才還擠滿人潮的空間只剩下氣喘吁吁。
空曠靜謐得仿佛由始至終不曾有人來過。

就像坐在窗前,望著十二月的天空不時被一枚枚彩色針尖刺破黑色的布幕。平安夜、聖誕夜、跨年(蹦年?)倒數時,閃現的美麗火光。
人們仰望和讚歎的是煙火被點燃的瞬間。煙花散盡,我們依舊低頭與輪廓日漸模糊、緯度日趨傾斜的世界遙想對望。

想起幾米的星空。那一抹星光斑斕的天空,濃濃的藍,淡淡的黃。濃稠的溫暖,恬淡的惆悵。
女孩和男孩的世界如此單純。雖然最終還是回歸塵世的紛擾,但我仍然記得他們在小船上仰視星空的那一幕。褪去繁華,靜靜凝視無聲夜晚的那一刻。
那是我們都嚮往過的,夢想的所在。

抬頭仰望泅泳在夜海里的彩色漣漪,像是螢火蟲閃爍著的熒光,又像是精靈拖拉著的亮光。每點光,是一顆顆遙遠的星球,在宇宙里沉默著,卻不甘寂寞地閃耀。

我常將自己緊裹在棉被里,望著墻角薄薄的影子緩緩延伸成一匹黒魆柔滑的絲綢,滑過、覆蓋全身。四周詭異如墨。掙扎著,動彈不得;想吶喊,聲音卡在喉嚨。不安和慌亂四散亂竄刺破靜謐的夜晚。
黑洞。絕望的無底洞。深淵。無盡的深淵。
驚醒時,四周依舊阒然,全身被莫名的粘稠包圍著。
輕輕點亮床頭那盞小黃燈,明亮不刺眼的黃在黑暗里釋放著微光。粘稠漸漸被柔和的光芒稀釋,逐漸褪去。

你知道我不想離開,你知道我有多無奈。

我忽然想起沒有軸線串起的漫天星辰,他們固定的定格閃爍,卻沒有任何方向。
那不就是我們嗎?你輕輕的說。
時光悄悄行走,狂熱的噪音喧囂熱鬧。以為成長的房門虛掩著,就不會有人來敲門。然而我們總是一再闖進任意門里,躺在青春禁地的草原上數算著細碎的星子(還是自己日益深陷的腳步呢?)

我們是會墜落的煙火吧?我們就是煙火。親愛的。

即使無力捕捉朵朵璀璨,能安靜地欣賞稍縱即逝,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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