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S

Möbius strip

數學家斷言:
莫比烏斯帶只有一邊。
如果你不相信,
就請剪開一個驗證,
帶子分離時候卻還是相連。

莫比烏斯帶 (Möbius strip),只有一個表面和邊界的紙圈。單側、不可定向。
《哆啦A夢》里的莫比烏斯帶,放在門把上,房里的人開門后會回到同一間房,而外面的人進來后,看到的依舊是外面的世界。

如同我的生活。

忙碌。單調。


忙碌的日常里,這短短假日的靜謐,賦予思緒片刻寧靜,才能在急促的生活里沉澱成茶杯里的茶葉。清澈明亮的茶中浮晃著一抹碧綠,幾縷輕煙裊裊。

單調的日常里,我陷入了深沉的疲憊中。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
身體毫無預警崩潰。先是咳嗽,而後發燒、退燒、發燒、退燒。折騰數日。忙完活動后休息了兩日,好不容易稍微好了些,回家后卻捲土重來。
如此孱弱的體質。

孤獨的人最怕生病。他們安於孤獨、享受孤獨,唯獨無法面對生病時的一切知覺。
生病讓全身的毛孔賁張,對外界的一切刺激更為敏銳。他們感覺得到某處壞掉的零件格拉格拉作響、零件與零件摩擦之間迸發出的燙手的火花。感覺得出高溫、熾熱的火在內部熊熊燃燒,與外部刺骨的冷溫形成強烈對比。兩者像一條同時往相反方向拉扯的橡皮筋,緊繃、讓人難受異常。
如此敏感的心靈。


我終於承認自己是虛弱、纖弱、脆弱的。無論是生理,還是心理。


我很早之前就已經知曉自己偏執的個性,也很早就習慣在走出家門后獨自面對生命的身影。
我可以很豁達地看待生病,是因為這幾年來我見證了無數朵寂然綻放的花在闇夜里的默然凋謝。

有人問起,說生病了卻不去看醫生,諱疾忌醫。
其實只要看醫生就能藥到病除,這個道理誰不知道呢?
我莞爾。給出的理由確實是存在的。
但我不敢說,我懼怕聽見死亡凋零的聲音。

新的宿舍靠近醫院,常常會在半夜里聽見救護車在馬路上奔馳的聲音。嗶啵嗶啵的聲響仿若已成為一種死亡的象征。
我很早以前就學會揣測在救護車里垂死掙扎著的會不會是自己認識的人。

雖然我無力阻止在空中輕舞飛揚的枯竭落葉,如同我曾經抓不牢原本安放在手心的那朵生命之花。


面對死亡,你什麼也不能做。什麼也做不了。

那種無力感是一絲一絲拼命往骨頭縫隙猛鉆的冷,漫無邊際的冷。 
全身上下兩百零六根骨頭被這種冷給凍脆了,每動一下都好似骨頭瞬間碎掉、瓦解成廢墟的痛。每個動作都是生命的消逝。

就像現在,體內那團熊熊熱火似欲將你燒成灰燼般,萬劫不復的痛。

(親愛的,其實你并不如你所說的那麼豁達。)



很小很小的時候,你就知道未來的路註定踽踽獨行。所以你早就學會冷眼看盡世間繁華。

所以你不輕易哭泣。不在大庭廣眾面前掉淚,是你對自己的約束。

那日仰望天空,皎潔月光如鏡,映出你的污濁。想起那一條條為自己設下的界限條例,以原則的調味包熬煮成的一鍋信仰。

你想掉淚來宣洩你多日來積累的情緒。
但你最終還是努力調整呼吸頻率,不讓淚水掉落成一朵朵水花,在心湖上泛起微微漣漪。

終究還是個倔強的孩子啊。

(來,跟著我做一遍。)
呼、吸、呼、吸。
(做得很好哦。再來一遍。)
呼、吸、呼、吸。

偏執和不善言辭的個性,讓你無法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
多少人曾經鼓勵自己要勇敢一些,把內心的憂慮和糾結說出來,讓人替你梳理那在心頭沉浮的愁緒。
後來,他們一個個宣告棄權,留你一個人在房裡用木梳輕撫秀髮,一遍又一遍。

我是甘之如殆的。當初如何一個人走來,如今就如何一個人前行。
雖然最終依舊無法容忍雜亂的長髮,而將之剪短。

(你還真的以為修了一頭短髮,就能將剪不斷理還亂的煩惱也一併修去嗎?)
天真。

生病的那幾天,想找人聊天。
撥通家裡電話,聽到讓人心安的聲音,不忍訴說,只好將心事囫圇吞進喉嚨。
撥通另一通電話,另一端的聲音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己的事,無從訴說,繼續將心事囫圇吞回喉嚨。

想起創作課其中一篇作業里,寫下的一句話:
親愛的,而我們都活在眾生喧嘩的虛擬世界里,不是嗎?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面子書的效應之大,也知道面子書上的你一言、我一語完全算不了什麼。在面子書上,無論你是真誠還是虛假,的多寡才是王道。
但我就是想證明給你看,我能在面子書上遇見懂我的人,我就是想顛覆世俗的眼光。

那日壓抑的情緒瀕臨警戒線,將所有文字裹成一顆顆水球,狠狠砸在塗鴉墻上。
,水球應聲而破,綻開的水花一朵朵在空中迴旋,濺起的水滴在墻上留下淡淡的痕跡,順勢而下,流成一條條水痕。

摔破的水球聲引來了眾生,他們紛紛慰問按贊。留下的花瓣,點綴了水痕,落花流水。
是善意的,卻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輕易說出對學術的思考。那是因為我沒有足夠的內涵。我可以精準的指出別人的問題,卻無法解決我學術涵養的不足。
我不敢說出我對未來的憧憬。那是因為龐大的疑惑如一層厚重的霧,遮蔽了憧憬。我在霧裡,完全看不清薔薇的綻放。
我不能說出我對人事的印象。那是因為我知道別人的輿論是如此紛雜。我不適合太多的言語,所以沉默是金。


我已經在孤島施放了瓶中信,但最終依舊沒人順著水流來拯救我。

(笨蛋,誰讓你將自己的糾結情緒匿藏在深邃又幽微的皺褶里呢?那麼隱秘,才不會有人看見那些蒙塵的皺褶。)

我不需要同情,我不需要安慰。
我只需要有個人在下雨的黑夜,遞把傘,然後拍拍我的肩膀,輕輕告訴我:你的憂慮,我懂。

多麼微不足道啊,但那已足以支撐我抵禦喧囂的世界。

(但是親愛的,你確定有人為你握傘,而不是你替人撐傘?)



數學家斷言:
莫比烏斯帶只有一邊。
如果你不相信,
就請剪開一個驗證,
帶子分離時候卻還是相連。

莫比烏斯帶 (Möbius strip),只有一個表面和邊界的紙圈。單側、不可定向。
外面的人進來后,看到的依舊是外面的世界。房里的人開門后會回到同一間房。

如同我的生命。

嫵媚。魅惑。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給巴蒂

我常常想起一些人,沒有想念那麼黏,沒有想望那麼熱,只是稀薄的想起。
——黎戈

巴蒂,生活是一件極其偶然的事。在溫煦日光中甦醒是偶然,霧裡看遠方聳立的電訊塔是偶然,夜闇時分窗外救護車駛過是偶然。
偶然於生活中簡單地重複。它們航向前方、退往後方,如此平直、如此蜿蜒。像不太洶湧的海浪、也像回復往返的時間。

現在寫的這些文字,亦是一種偶然。

被狂風驟雨籠罩的下午,我躺在沙發上眺望阻隔在鐵窗花外的雨滴,耳聽柵門外樓梯間因天花板滲水而落在石灰地上的滴答聲響。種種思緒像一絲絲不成形的雲絮飄過,緩緩穿過蔚藍蒼穹。

天空來不及留存。

於是我輕輕擦拭霧氣斑駁的玻璃窗,期盼著仍能稍微描摹那棵葵樹的細節。

只因記憶是一條脆弱的絨線。生命中太多蹤影,若不以光影抑或文字記錄匆匆的足印,印象將逐漸磨滅、淡化。


相遇是一種偶然。

總是有那縷陽光,為想像的情節撒下淡淡金粉。
即便那日不是晴天。

我曾坦誠,我有選擇性健忘。我不太記得鑰匙錢包手機的最後位置、不記得答應過別人要做的重要事、抓不住上一秒閃過的靈感。我都記得銳利的目光掃視、只記得刻薄的言辭、記得沾在睫毛上的淚滴。
所以我說我不記得我們初次相逢的情景,請你別訝異。

但相遇的初景從來便不是重點,而是相識相知的日子。
像是在陽光底下翻覆飄浮的細節,總是被遺落在時光的罅隙里,擠壓成一幀幀彩色照。苦澀時舔一口回憶,似沉澱在玻璃杯底的蜂蜜團,甜甜的。

比如說,那份傳統禮物。

只能說,你有雙靈巧的手,單靠禮物的外貌實在是看不出它的本質。打開禮物的一瞬間,就如同小巴蒂、小小巴蒂的心情,是感動的。被一連串的活動導致不得好眠的歲月里,枇杷膏就是一池清冽的泉水,緩緩流入心窩,溫暖得讓人嚮往。

後來的日子,被質素不好的攝像機掌控著鏡頭,許多故事片段上下左右搖晃。穿梭在茨廠街找紀念品的製作材料(你的背影顯得一直幫倒忙的我如此渺小)、騎著摩托跋山涉水只為了填飽肚子(雖然我們的最終聖地依舊是two pesos)、為了活動前期工作雙雙在辦公室待至深夜、互相訴苦聊心事講八卦的日子……

我習慣把自己的生活歸納整理成一條如面子書的“時間線”,點擊進去就可以檢閱每年的今日我做了些什麼。然後將這些不斷切換的故事鎖在一格一格的時光內,再釘上幾枚圖釘。它們像是綿長的時間,一枚枚五彩繽紛。

盡頭在哪裡?還是并沒有所謂的終點,只是單純的指引方向呢?


相識是一種偶然。

我不是一個輕易被解讀的人。
安靜、冷酷、內向、悶騷。這是我給別人的第一印象。
但若讓我以一個詞解讀自己:自抑。

自抑的人懂得很多,聽得很多,卻從不言及自己,說話極少。他們在聒噪的城市中常常容易迷路,所以他們只能在黑夜里遊蕩。有緣碰見,他們會溫柔地借你一雙大容量的耳朵。

但人是有多面性的。
開朗的他半夜戴上耳機聆聽悲傷情歌;外表冷峻的她打開話匣子就滔滔不絕談天說地;溫馴的它也會因為被踩到尾巴而瞬間變成兇猛野獸。
自抑的人其實都擁有澎湃的心靈。他們為自己設下種種界限條例,然後倔強地堅守信仰。他們無法輕易表露自己的情感,只能將無法訴說的恐懼打上封條,讓它沉底,黯啞成不能說的秘密。再若無其事走進白天,融入人群。
自抑的人也想著有一天能夠打開城門,在草原上撒下情感種子,盛開成一簇又一簇的滿天星,等待懂得的人一起看星辰。

許多人想逐塊逐塊以印象拼湊我的性格拼圖。他們制定圖表猜測我的思想曲線、試圖以相機將我高像素定格、用文字固定住我的言行舉止。
我并不反感,雖然我極其討厭被定義。
對我來說,生命中的每一個過客,分別之後都是在回憶之河中的粼粼水影,陽光照耀之下,隨著河流浮動,半明半暗。
即便多想了解一個人,也還是要保留一定的模糊度。距離產生朦朧、誕生美感。
反正到頭來陪你走完這輩子的,也就只有兩三個。

一些未經許可就闖入生命的個體,如同路燈,在每個夜晚逐盞逐盞點亮,撐破這孤單的城市。
千萬顆星在濃稠的黑暗中,日復一日遵循相同的軌道閃爍,偶然與誰或相遇、或錯身。
所以我能在茫茫星海中與你相識,我是幸運的。
一顆在漆黑的宇宙飛行許久,從不停息的彗星偶然瞥見遠處另一端同樣在飛行的彗星。它凝望良久,長吁一口氣:嘿

我終於看見你了。


相知是一種偶然。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像是脆弱卻又互相糾纏的絨線。需要一定的時間拆解、需要一定的耐心使它逐步成形,繼而穩固。
那段難過的日子使我重新沉靜下來,也重新認識了許多人。急躁的時候,線頭就開始分叉。織不下去,只好重新編織。
重來是回到線圈的起點。就重新開始,再一針一線、一圈一圈拼湊出自己想要的形狀吧。
直到最後,毛絨線怎麼拉扯都不再鬆脫。

八月的那個清晨,我說了不認真的告別之後,獨自乘搭地鐵回去。
其實我懼怕人滿如擁擠的魚缸的車廂。每個乘客小心翼翼地不讓眼神碰上,於是有些選擇躲進耳機里的世界,有的則將視線安放在沒有人的角落。
金屬般的冷。
車窗外一路逐漸熄滅的路燈竟讓我感到寂寞無比。
重複翻閱手機軟件里你的叮嚀,我低頭。掉淚。
鐵軌與鉄輪的摩擦產生一陣撕裂的巨響,我抬頭。一縷橘黃色的光輕輕灑下。

時間滴答滴答地像流水般過去了,我還一直在歲月沙漠中苦苦尋求泉水。
想起B612。那個遙遠又寂寞的星球。曾經構築了屬於自己的翅膀,試圖飛往那個美好的想像星球。飛行途中卻摔得遍體鱗傷。
從此我只能在人間的月台徘徊,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

我要去哪裡?我從哪裡回來?
問號讓人疲倦。

那晚時光凝固成一張薄紙,對折再對折,收藏在記憶書的夾層內。
聽著你們的談話,偶爾迷糊之間插上數句話,也不忍睡去。
只因時間太倉促,眷戀太綿長。
時鐘一響便是午夜十二點,身穿湛藍禮服的灰姑娘沒了玻璃鞋,終究只是衣衫襤褸的灰姑娘。

但你們總是能精準詮釋彗星與彗星之間撞擊所產生的火花,輕易看穿我破碎的靈魂,再逐一撿拾、修補。
我們在彼此的心里。沉默、卻是互相了解的。
即使我還是沒辦法理解與原諒時間的稍縱即逝與分別這回事。

(星星很美麗,因為有一朵看不見的花。)


曾經以為時光如此匆匆,輕輕踱步向前就是永遠,再也沒辦法回首。然而回憶這回事是一直存在的,它早已深深嵌入生命。偶爾撒下淡淡金粉,照在生命最幽微的深處。在寂寞孤獨的浪潮淘洗后,悄無聲息從回憶深淵里像一樣飛絮輕旋著飄下。

世事變遷太大,一跨出去就會墜入無止境的深淵。
儘管各自邁開的腳步早已不一致,我還是會等在彼岸,靜靜地打磨時光。偶爾望著木板下回憶之流水浮動,投擲石子,激起無數個水波漣漪。

畢竟沒有人會偶然出現在自己生命中,偶然留下足跡。
所以謝謝你的出現,謝謝你的不偶然。

我們播下時光種子,灌溉澆植。
等下一個風起的季節,我們再相聚。

(故事的全劇終,你們陪我瘋狂走過。)


後記:
黎戈說,寫字的人必須有一定的瘀滯和自閉,偏安一隅,其個性才不會被過度的交流沖淡和稀釋掉,也許它的格局不能舒展,可是卻能積澱出一種沉靜的氣質。
原想寫一篇回憶錄還是什麼的,但寫著寫著,就成了不像散文的喃喃自語。
畢竟不是寫作之人啊。
但我也不勉強了。若是註定以如此的形式呈現,那就這樣吧。
反正自語也是寫給回憶的。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貳拾叁

他說:棉花糖唱過《貳拾貳》。
她說:陶喆有一首《二十二》。
但就是沒人唱過貳拾叁抑或二十三。
所以二十三歲是很重要的。

汪洋曾是我最初的嚮往,或許也是我最後的歸處。
海的潮汐如同生命的號角。潮起潮落,不同的故事像一根根絲線席捲,逐一在腦海中縈繞、扎根,再幻化成屬於這片海洋的微小塵埃。
海中央的燈塔忽明忽滅,像捉摸不透的生、老、病、死。你只能隔著雲霧窺視生命真諦的其中一小塊。像是在遼闊的海洋中也只看得見燈塔照亮的地方。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如同吹熄燭光的一瞬間。

貳拾貳的日子,被一疊又一疊的浪潮沖刷得不像樣,生活秩序完全顛倒,如宇宙開墾前的混沌。那時候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沒做什麼,慌亂與愧疚如不斷被充氣的氣球,迅速膨脹至近乎崩潰的邊界。
(但是親愛的,我還是必須戴上假面,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啊。)

只是我和文字漸行漸遠,撒下的種子無法孵育,原本已經貧瘠的草原被凋零的花瓣鋪蓋成一片荒蕪。我又成了寡言的人,無法用文字堆砌各種湧動的情緒,只能任由自己在無風的海面上漂流。如表面無痕的汪洋。海風拂過,漣漪逐漸擴散。你看到海面上的波浪捲起,卻無法望穿海底下迴旋的漩渦。
(然而我們都不曾看見,多少船隻因此觸礁、沉沒。)

某天夜裡下了一場雨。我凝神傾聽雨滴打在屋頂的聲響,滴答滴答。在這個被煙霾籠罩的城市里,還能如此靜心聽見下雨的聲音,將浮躁的心情熨成一匹絲綢,心比任何時候來得更安逸平靜。
(雨滴與潮汐的囈語有些相近呢,親愛的。)

在海中的日子,我抓著枯朽的浮木載浮載沉。
然後看見前方的燈塔的一刻,一束光旋轉照射著每一個看不見的角落。
我莞爾。

(親愛的,原來我們一直都是夜空中繁星之一點啊。我們會一起閃爍,點亮這日漸黯淡的世界,然後一起等待黎明。)

後來的生活像流水般的過去了。然而記憶裡封塵的那些昨日時光,總不時地像拍壞了的某段左右搖晃著的黑白劇情,重複又重複播映。畫面漸漸擴大、膨脹。
想起這些年來修飾自己,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突兀,像是將紋路對稱的鑰匙插進鎖孔。可是籬笆裡面還有鐵柵,鐵柵后還有木門。木門后,還有多少個小門呢?
也許往後的日子,我仍是要不斷地上鎖開鎖,仍是要在海面上孤獨地漂流,偶爾施放幾個瓶中信。
但我還是屬於這片海洋的。無論海浪將我沖刷至何處,終有一日,我還是會揚起帆,回歸這里。
(然後在島上等你。)

(我仿佛看見自己的文字彷如繁星點點爍爍,逐一點亮漆黑夜空。)
感謝那些在燈火熄滅的瞬間為我撐起燭光的人,讓我在影子里甦醒,可以開始抬頭看看下墜的星子,細數暴雨的雨滴。也可以在海灘上俯身撿起任回憶海浪淘洗過的貝,有一天用以抵禦時間的裂痕。
即使我只是短暫拍打在岸邊的浪花,但只要有你們,浩瀚的碧海、遼闊的藍天就是我的容身之處。

我貳拾叁了。

(那就飛吧,我的天馬行空。)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時光小偷

我想偷走温煦的日光
微塵如柳絮散亂飛揚
綿綿的雲朵暈染成抽象畫
剎那悸動飄成波薩諾瓦音符
格雷伯爵赤著腳丫
慵懶漫步在柔軟沙灘
任思緒情愫嵌入拍打岸邊的浪花
捲起嘩嘩沙沙


我想偷走皎潔的月光
輕輕灑在窗前的書桌
夜光穿過枯樹
微飔吹皺倒影
掬起書頁上的墨跡倒入酒杯
喀啷 玻璃清脆互碰
一口一口輕吮濃醇
微醺染紅臉頰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沉默的人

我也曾經是在草原里撒下花種的園丁。

沉默的人,在這個世界終究屬於被遺忘的一群。
舞台上,演奏員們拉著各自的樂器,每一分音符都是如此地小心翼翼。
曲目是好聽的,每一首都是經典。但人不是十全十美的,偶爾跑了調、丟了拍、演奏員們遮掩不住的慌張、指揮臉上凝重的神情蹙眉歎息……
穿著華美的觀眾在台下稀里嘩啦地指指點點,說:這首拉弦跑調、那首敲擊跟不上拍子、這首大歌不應該如此彈奏、以前我在台上的時候表現都沒那麼糟、這場演奏會真是浪費我的時間金錢力氣……
這場演奏會就是一個FAIL。她們總結。
語畢,她們回頭:你為什麼不說話?
我莞爾。你都已經說完了,我還需要說些什麼嗎?
生活上常放錯焦點的時刻不少。人們總忘了自己曾經也是遼闊天穹的一顆星子,像她們忘了自己也曾經是台上的演奏員。
為什麼這些觀眾只看見這些表面?因為他們中途入場。

沉默的人,都是被質疑、被否定的。
每天一睜開眼睛,早安就是你的第一句話。這個時刻開始,你就不斷地說話:早安午安晚安、你好好久不見、我餓了我飽了、我先回了明天再見……這些不過就只是佔了你一天說的話不到十分之一。
那其餘的部分呢?整天你都說了什麼話?你讚美過什麼?你又冒犯了誰?開口滔滔不絕難道就是坦率真誠毫無心機?加重語氣提高聲量就可以讓人對你的論點毋庸置疑?
沉默的人不說話,不代表他們不反抗。他們只是懶得辯解。

沉默的人,為什麼不能對別人坦誠相對?
這個世界本來就只認可拼命說話的人。我不擅長言辭。若真有說話的藝術這門課,我肯定是那個不及格的學生。
忘了是在哪裡聽到這句話,若是以言語就能表達的事情,我們還需要文字嗎?
你讓我承擔如此的感受,但卻不提供足夠的言語詞彙讓我訴說。請問你要如何讓我坦白?
因此我不說話。我用寫的。

沉默是一種罪嗎?
她說,沉默是你沒有主見。他說,沉默為你輕易向別人靠攏。它說,沉默代表你不站在我背後支撐我。
你是叛徒。
我恍然大悟。沉默不說話原來會被釘上如此多的印象。沉默是一種不可犯的罪過。
同伴們肩並肩上了諾亞方舟,他們在船上歡快歌唱。彼岸我孤獨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好長好長,等待被洪水淹沒。
因為我是罪人,所以沒有資格與他們一起在新世界里跳舞。

沉默的人容易被生活的瑣碎漫漶情緒。
我是記性不怎麼好的人,但某些細節,我卻可以記得絲毫不差。
清晨玻璃窗上朦朧的薄霧、晌午晾著衣服上淡淡的陽光味、驟雨后橙黃色的彩霞、路上紛飛的葉子、別人說話的語氣、他人面部表情的變化……
所以那天在K房里,我用盡生命將多日來的浮躁迷惘透過不斷跑拍走音的聲音嘶吼出來。
三年二班流浪者之歌傷心的人別聽慢歌追追追離歌
菊花台蘭亭序曲終人散白月光慶幸有你愛我情歌王
直到最後聲音變得嘶啞、直到最後筋疲力盡倒在沙發上,旋律仍在進行、音符還在蹦跳。我的焦慮得以熨平。
我挺喜歡聽歌的,雖然我不會唱歌。
所以那個傍晚我在泳池內,把自己浸泡在池水里,將一堆煩悶排出鼻孔,灌進水裡。咕嚕咕嚕,布魯布魯。
氣泡幻化成一顆顆彈珠,晶瑩剔透,然後不斷擴大,直至浮上水面。啪嗒!鬱悶隨著氣泡消失得無蹤無影。
我挺喜歡水的,雖然我不會游泳。

生命是一條緩緩流淌的溪水,我從眾多的島嶼中漸漸流向寡數,最終置身在湛藍的玻璃海。我終究還是必須自我流放成一個孤島,在海中央靜默,然後孤獨守候那閃爍斑斕的星辰。

我們的世界還剩下什麼?我們的世界只剩下荒漠。

我終將被草原上簇簇盛開的花朵覆蓋,幻化成另一些影子。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致貝多芬

親愛的貝多芬,

你會不會有沉默的時候?

這個世界過於喧囂。
金屬相互碰撞、街頭嗚咽著的二泉映月、演奏會里跑了調子的提琴、舞台下衣著華美的婦人稀里嘩啦地說話。
仿若音樂不曾存在,不曾。

你甚至不知道聲音什麼時候逐漸消失。

你不會聽見
你沒辦法聽見。

當人們不再關注交響樂
當你再也譜不出半分音符
是否有人掐緊你的脖子
問:為何不寫?

你不想說話。

也許你的年代令人焦躁的聲音不多
如此純淨,如此簡單
因此你選擇不成為莫扎特第二

反正你知道,你是屬於月光的

我在月華下聆聽D小調第九交響曲
奏鳴曲諧虐曲慢樂章快板

FreudeFreude
但是我沒辦法歡快地唱出歡樂頌

似流水般的旋律
音符輕輕蹦跳
熨平我的焦躁


親愛的貝多芬,
你會不會有沉默的時候呢?

我用沉默抵禦世界的喧囂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你知道的,睡不著的人總是想太多

你知道的,睡不著的人總是想太多。


1.
那夜和室友徒步到附近的嘛嘛檔吃宵夜。入夜的路燈張著橙黃色的瞳孔,安分地照耀著屬於自己的路段。室友將雙手的食指和拇指圈成長方形的框框,試圖把那束光鎖住。橙黃色的光是很美的。
近幾年的散光有增加的趨勢,我只看見框內的鹹蛋黃周圍許多微弱的光線分散,像是被雨水稀釋,逃離出框外。
我們也是那一條條的光線,生活在境內,卻總想逃離境外。

2. 那天和同學聊起午餐要吃什麼(大學生千百萬個煩惱中最棘手的一項),同學給我看了張新年時期家人下廚的咖喱的照片,於是我們都餓了。
同一個晚上,和室友說起家鄉有檔印度人經營的烤麵包檔口。那裡的烤麵包與別的地區最大的分別是,用的不是一般市場上找得到的G牌還是M牌的白麵包,而是深褐色澤脆硬外皮的麵包(我家稱之為banggali roti),烘至鬆軟以後,上面放個半生熟雞蛋,再配上溫熱的拉茶,然後一咕嚕吞下。這畫面,一直都是我童年時的一道光景。
不為什麼,我只是想回家了。

3. 上學期末開始,一直沒辦法好好入眠。閉上眼卻總感到莫名的焦躁,常常進不去黑暗的畫面放鬆自己。新學年伊始,每一張面孔都在前進,仿若只有我一個人以後退的步伐滯留著。因此沉默。
沉默是一種罪嗎?是沒有人要你畫地自限、戴上木訥面具啦。沉默是一種醉嗎?你戴上面具后,還不都和平常人一樣,會嬉笑、會調侃、會謾罵嘛。
噢,我只是話不多。所以選擇沉默,到底是一種罪,還是一種醉?

4. 我開始沒辦法以單純渴望的心態去閱讀。那些文字一顆顆掉入學術的深海,幻化成一條條理論和企圖。我擔心閱讀再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作業需求;害怕意識會逐漸被現實生剝活吞,最後連一片骸骨都沒留下;但我更懼怕,初衷被太多顧慮瓦解成一堆瓦礫,然後被漠視、淡忘。
開始也不是要這樣的,但是到後來變成唯一的選擇。

因為我們都期待著一些什麼,然後跌倒受傷,再爬起來拍落一身泥沙。然後快樂悲傷。然後,老去。
都說了,睡不著的人總是想太多。你會相信一個睡不著的人的囈語嗎?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

垂垂老矣

常常在夜晚輾轉反側時,想起已去世的外婆。與她的回憶一直就深鎖在腦海里的記憶匣子,拴上了牢固的門鎖,即便是用對了鑰匙,那些破碎的回憶依舊被歲月覆蓋上一層薄薄的灰塵,怎麼擦拭都不再是光潔的了。於是我只能獨自在靜謐的夜里暗自神傷。

中學時期總會想著快七十歲的外婆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是以怎麼樣的心境度過日子的。我像是遇見了將來的某個時間點,另一個女人的背影。若是一直單著的倒也還好,一個人汲汲營營地也就過了這麼一生,也該學會習慣寂寞了。倘若真的遇見了那麼一個值得用一輩子的時間去陪伴的人,也是不錯的。但要是那時孩子們都成長得開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對未來充滿憧憬與想象,在自己的人生規劃中也有著許多我年輕時也曾有過的想法……這種種已不再有讓我參與的空間時,我會抱持著怎樣的心情呢?

外婆是否覺得自己被歲月拋棄了呢?人生將到盡頭,終歸也不過孤身一人坦然面對死亡,即使那個時段依舊有老伴陪在身側,大抵也不會有當初相愛時的溫暖了吧。更何況外公外婆還是相親結婚的呢,在她豆蔻年華的時候。當時或許就連外婆自己也不曾想過自己是如何踏上婚姻這條路的,是因為責任還是社會眼光,又或許確實是因為愛情,而我卻已無法找出正解。

我一直夢見外婆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年過花白的她,步履已經開始緩慢,需要拄著拐杖行走。那時年幼的妹妹總愛將所有玩具與畫紙都堆在路中央,對於這些,她始終不吭一聲。我那時卻像是脫了韁的野馬,總愛與她拌嘴,偶爾還會惹她生氣,連續好幾日都不肯與我說話。或許深怕外婆就像風箏,鬆開線,便隨風悄然遠去,因此我總是緊緊拽著手中的線。可外婆從來就不會因我的莽撞與無知說些什麼,畢竟已忍了大半輩子的苦,所有心事都一股腦兒地往肚裡吞。這默默忍耐的人生,對她而言早已是麻木不仁。

每次午夜夢回,我才看清楚了自己過往的自私。總是任性地以為自己可以在無垠的蒼穹任意翱翔的同時,實質上我是在用外婆與父母的犧牲換取了我所崇尚的自由。西方家庭推崇個人自由,認為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即便是父母也須在孩子成年以後,讓他們得到應得的自由。可在我們的東方社會里,長輩們為了讓我們享有自由,辛苦了大半輩子,在老年時本當安享剩餘時光,卻依舊辛勤工作,由是讓早已成年,具備工作能力的我們能夠在象牙塔里安然地唸書,不為柴米油鹽煩憂。

想著想著就覺得人生其實沒什麼是不能放棄的了。外婆出生在多事的年代,她常常告訴我許多她年輕時躲避戰亂及家道中落、外公逝世後,她如何獨立撫養母親成長得故事。她說這些事情時,神情是平靜的,語氣是平淡的,就像蘇軾寫下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情吧。想我那堅強的外婆,也不過是吃了太多苦,才不以為苦,她并不僅是說說而已。

不知道自己走到七老八十時,會是什麼樣子的呢?


寫於:2014416
略修於:2015118

  • Digg
  • Del.icio.us
  • StumbleUpon
  • Reddit
  • R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