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棉花糖唱過《貳拾貳》。
她說:陶喆有一首《二十二》。
但就是沒人唱過貳拾叁抑或二十三。
所以二十三歲是很重要的。
汪洋曾是我最初的嚮往,或許也是我最後的歸處。
海的潮汐如同生命的號角。潮起潮落,不同的故事像一根根絲線席捲,逐一在腦海中縈繞、扎根,再幻化成屬於這片海洋的微小塵埃。
海中央的燈塔忽明忽滅,像捉摸不透的生、老、病、死。你只能隔著雲霧窺視生命真諦的其中一小塊。像是在遼闊的海洋中也只看得見燈塔照亮的地方。除此之外,一片漆黑。
如同吹熄燭光的一瞬間。
貳拾貳的日子,被一疊又一疊的浪潮沖刷得不像樣,生活秩序完全顛倒,如宇宙開墾前的混沌。那時候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沒做什麼,慌亂與愧疚如不斷被充氣的氣球,迅速膨脹至近乎崩潰的邊界。
(但是親愛的,我還是必須戴上假面,若無其事地繼續生活啊。)
只是我和文字漸行漸遠,撒下的種子無法孵育,原本已經貧瘠的草原被凋零的花瓣鋪蓋成一片荒蕪。我又成了寡言的人,無法用文字堆砌各種湧動的情緒,只能任由自己在無風的海面上漂流。如表面無痕的汪洋。海風拂過,漣漪逐漸擴散。你看到海面上的波浪捲起,卻無法望穿海底下迴旋的漩渦。
(然而我們都不曾看見,多少船隻因此觸礁、沉沒。)
某天夜裡下了一場雨。我凝神傾聽雨滴打在屋頂的聲響,滴答滴答。在這個被煙霾籠罩的城市里,還能如此靜心聽見下雨的聲音,將浮躁的心情熨成一匹絲綢,心比任何時候來得更安逸平靜。
(雨滴與潮汐的囈語有些相近呢,親愛的。)
在海中的日子,我抓著枯朽的浮木載浮載沉。
然後看見前方的燈塔的一刻,一束光旋轉照射著每一個看不見的角落。
我莞爾。
(親愛的,原來我們一直都是夜空中繁星之一點啊。我們會一起閃爍,點亮這日漸黯淡的世界,然後一起等待黎明。)
後來的生活像流水般的過去了。然而記憶裡封塵的那些昨日時光,總不時地像拍壞了的某段左右搖晃著的黑白劇情,重複又重複播映。畫面漸漸擴大、膨脹。
想起這些年來修飾自己,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突兀,像是將紋路對稱的鑰匙插進鎖孔。可是籬笆裡面還有鐵柵,鐵柵后還有木門。木門后,還有多少個小門呢?
也許往後的日子,我仍是要不斷地上鎖開鎖,仍是要在海面上孤獨地漂流,偶爾施放幾個瓶中信。
但我還是屬於這片海洋的。無論海浪將我沖刷至何處,終有一日,我還是會揚起帆,回歸這里。
(然後在島上等你。)
(我仿佛看見自己的文字彷如繁星點點爍爍,逐一點亮漆黑夜空。)
感謝那些在燈火熄滅的瞬間為我撐起燭光的人,讓我在影子里甦醒,可以開始抬頭看看下墜的星子,細數暴雨的雨滴。也可以在海灘上俯身撿起任回憶海浪淘洗過的貝,有一天用以抵禦時間的裂痕。
即使我只是短暫拍打在岸邊的浪花,但只要有你們,浩瀚的碧海、遼闊的藍天就是我的容身之處。
我貳拾叁了。
(那就飛吧,我的天馬行空。)





